第八章 夜之星辰（二）
她径直爬上楼，站在天台边，往下看，此时万籁俱静，白日里忙碌的大多数人已进入梦乡，偶有一两辆车疾驶过长长的灰色柏油马路，在苍茫的夜色中，车辆一闪而过，看不清准确颜色，只能隐约辨认出色彩深浅。在两边高耸入云的大楼间，绵延的公路似一条蜿蜒的长河，仿佛不知源头，亦没有尽头。
陈昊从安若自包厢离开，就望着她上了天台，趁着没人才上来找她。
听见脚步声，她转身瞧见是他，复又转过身。
他走至她身边，带着几分调笑的意味说：“刚才的事传扬开来，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嫉妒你，你倒像吃了苍蝇似的。”
“是吗？”她侧扬起头望他，嘴角带着抹浅浅的冷笑，“看来真是我不识抬举。”
听闻此言，他脸上的戏腻的表情消失，严肃地说“如果真的不把这看作一个机会，那就要彻底从这些人的世界里消失，否则你会很快发现人生已经由不得自己掌控。”说完，他就转身而去，似乎上得天台不过是他一时兴起的举动。
她又待了一会，平复了心情才下楼继续工作，楼下的人不知道楼上发生的事，所有一切都一如既往的平静。
凌晨三点，准备关门，她正扫着地，其他的女招待都陆陆续续的走了，余下三个女招待却待在卡座处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迟迟没有离去。打扫到她们那的时候，其中一个人看准她经过的时间，故意伸出脚绊她，她没有防备，重重跌倒在地。
她正支撑着想要站起来，却听见绊她的那个女人尖锐的声音。
“哎呀！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谁让你昂着头走路，都看不清自己是什么货色，摔倒可怪不得我。”
四周的几个年轻的女服务生全都装作没有注意，继续忙着手里的活，但目光一直不时瞟向事发地，心里兴致勃勃地关注着事情的进展。
另一个女招待接下话茬：“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她可是那位贵客看上的人，要是她吹吹枕边风，那位老板要求经理辞退你的话，你可怎么是好。你应该说——”随即她阴阳怪气道，“求求你放过我吧，千万不要去告状，你不能辞退我，不然我就没饭吃了。”
她们三个中最年长那个愤恨地讽刺道：“一个服务生居然敢自作主张上四楼来，在客人面前搔首弄姿就罢了，还偏要摆出一副清高样，我呸，真他妈不要脸。”
她们围着她不断地骂骂咧咧。她一个人自然敌不过她们三个，因此不敢起身，也不回话，怕惹怒她们对自己做出其他可怕的事情来。
“怎么搞的？这是闹什么呢？”低哑而柔媚的熟悉嗓音自不远处传来，伴随着高跟鞋的哒哒声。
三人忙七嘴八舌地向来人问好。
最年长的那个漫不经心地答道：“这个小妹走路不小心摔倒了，我们姐妹教她怎么走得稳些。”
“这都忙了一夜了，你们倒是不累，要闹别在这闹，我看着怪闹心的，都散了吧。”
她们面上都十分的不服气，但还是在瞪了安若几眼后离开了。
“怎么就这么轻易地叫人欺负了去？”芸姐的语气非常温和，和命令自己送酒时判若两人。
在经历了健身会所被迫辞职的事情后，她开始对他人突如其来的示好有了戒心，可她还是出于礼貌说：“谢谢芸姐，我——”
“别说了，我都知道，这么晚了，先回去休息吧。”芸姐亲切地打断她道谢的话，这时的她就像领居家热情爽直地中年妇人。
回到出租屋，几番思量，权衡利弊，她选择了放弃这份工作，没有辞职，而是直接不去了，她担心再待在那工作以后还会遇到类似的麻烦。
出租屋里的女孩们虽处在同一屋檐下，但除却之前便相识的，彼此不过点头之交，加之多数人是白天上班，很多人安若还不认识，在酒店做前台的梅梅是她比较熟识的几个人之一。
第三天午后，她和梅梅一起在客厅看电视。门口传来的敲门声示意着不速之客的到来，她去开门，门口赫然站着那位被称作芸姐的妈妈桑。她穿着一件咖啡色的大衣，披散着褐色卷发，手里提着盒礼品，说：“前天的事情我觉得有些不太过意的去，今天特地来看看你。”
安若只得请她进来，让她和她们一同在沙发上就坐，给梅梅投去一个眼神，顺手关了电视。
芸姐说：“有些话我想单独和你聊聊，你看？”
碰巧今天屋里其他人都上班去了，安若带着她到了自己的房间。
“都是我不好，这地方找个工作不容易，那天要不是我非要你上楼帮我，也不会闹出这些事，让你不敢去上班了。”
“是我自己不去的，怎么能怪你呢？”
“妍妍她们也太过分了些，怎么能这样欺负人。不过我倒是挺羡慕你的，能被人这样嫉妒，就是我年轻的时候也没有过呢。”
能被人夸赞，她还是很开心的，说道：“芸姐现在也还是很漂亮，怎么能说自己老了呢？”
“你这小嘴啊，可真甜，看见你呀，就像看见我自己的亲妹妹似的。”她轻轻捏了下安若的脸，“你一个女孩子孤身一人到这个城市里打拼，真的挺不容易的。一定很想家里的亲人吧？”
她摇摇头，刚想说自己没有亲人了，可芸姐却接着说了下去。
“要好好照顾自己，找份好工作，才能让家里人放心。你的苦，姐都懂，我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回头我帮你说说，让你回去上班，就为了她们那些个人，就放弃工作，多不值当啊。人家看不上她们，是她们自己不好，倒把气往别人头上撒，什么东西！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你可要抓住了，过得比她们还好，让她们气去。”
“我不做这个。”
“妹妹，你把姐想成什么人了，我们不过是陪客人喝喝酒，聊聊天，但这可能挣不少钱呢！你在这里在找一份工作不过挣这点钱，房租一交，还能剩下多少？姐说句你不爱听的，男人还能指望凭一己之力闯出点事业，可咱们女人不比男人，要想过得好，也只能找个有钱的男人，可男人有了钱哪个不花心？现在要是能攒下一笔钱作嫁妆，将来嫁个老实的，也能在婆家过得硬气些。”
“可是，我什么都不懂——”
“没事，我教你，有什么难处，只管告诉我就是。”
她把礼盒放在房间里唯一的一张小桌子上说：“别人送的护肤品，我用不着，就给你带来了。”安若这才注意到她把带来的礼盒也拿了进来。
她忙道：“那可太谢谢你了。”
又聊了会，时间不早了，她送芸姐离开，
她当然不会回去做女招待，答应她也不过是为了打发她离开。可令她诧异的是，她居然能找到她的住处。在登记个人信息时，表上并没有这一项；她也没有告诉过店里的同事自己的住处。那她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她从纸袋中取出芸姐送她的礼盒，这是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浅褐色的盒身印着简约雅致的黑色字母图案，这是一款在国内知名很高的国外进口护肤品，许多女孩一个月省吃俭用就是为了购买它。打开盒子，映入眼帘的是几个形态各异的小瓶子，无不体现着奢华高贵，恐怕没有哪个女孩子看到会不心动，她也不例外。这妈妈桑为了“招工”挺舍得下本钱，但却不得不说是一件稳当的筹码，她之前故作关怀的游说再加上精美的奢侈品，成功的几率无疑会增加许多。女人大都是爱幻想的，尤其是年轻的女人，不了解她们的人都说女人爱买奢侈品是为了在他人面前炫耀以满足自己的虚荣心，而事实上她们更多是想给予自己心理安慰，从而满足自己对于浪漫唯美这些美丽字眼的幻想。
梅梅看到这件礼物时，眼里都溢出了光彩。
“天哪！我真是太羡慕你了，有个这么阔绰又大方的姐姐。”
“她不是我的姐姐。”
“那是朋友？”
“也不是，可以说是个想雇佣我的陌生人。”
“你混得也太好了吧。”
“要是我告诉你，她是想让我去陪酒，你还觉得她好吗？”
她顿时哑口无言。过了一会，她问：“那你去吗？”
安若没有回答，她自然是不去的，但她知道梅梅一定以为自己要去，她也没有作出解释。
随后梅梅一直拐弯抹角地暗示安若把这盒护肤品送给自己，安若则一直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她依然没有放弃复仇的想法，不想在一切还是一片迷雾的时候将自己卷入麻烦，因为芸姐的这次来访她不得不尽快搬走，而她交了这个月的房租却不能退，这件礼物且当作是对自己的补偿好了。
梅梅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走时轻蔑地瞥了她一眼，那表情与妇女们望向路上遇见的一位陌生的娼妓如出一辙。
门被带上后，安若却笑了，就算她是误会自己，那么这迟来的蔑视也未免太过不合时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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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一章，顶锅盖遁走。最近教授要我们写论文，还要忙期中考试，更新得少了，几天后就不会了。下次更新会有大量重要人物出场，可以期待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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