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真相浮现
从清早到傍晚,坐大巴,又换乘公车,从城市的一头到另一头,终于到达目的地。
两室一厅的屋子,窗明几净,宽敞舒适,屋里的家具是现成的,目光所及之处几乎一尘不染,似是不久前才打扫过。这便是她的新居所,租金是先前的数倍,可那不过是个床位的价目,这次她租下的是半所房屋,在这座充满未知的城市里她总算有了安稳的栖身之所。
等到行李箱里的东西都安置好,早已暮色四合。安若拉开卧室的窗帘,透过玻璃往外看,她所处的大楼恰好在小区的外围,入眼的是楼边花坛的低矮灌木、狭窄的小道和栅栏外车水马龙的街道。她合上窗帘,屋里没有开灯,原本自窗口投射进室内的灯光缓缓消散,她一步步往里走向屋内一片昏暗,坐在床沿处。床上的被褥是她刚刚铺设的,触手柔软而温暖,它们是房东先前备在衣柜里的。她半蹲下身,拉开床头柜上的抽屉,把不久前放置的木梳、指甲刀、手表和面霜等东西一一取出,直到露出最里头的那个桃木盒子。
打开盒盖,里面垫着一块墨色方巾,方巾上陈放着一对陈旧的雕花银镯,虽称不得流光溢彩,可这素雅炫目的饰物,搁在墨黑的织物上,恍若夜空中的银河。这是外婆这一生唯一的一件饰,作为童养媳的她好不容易同滥赌自私的丈夫离婚,带着女儿离开了轻视虐待她的婆家,等到几年后生活不再那么拮据,用打工存下的一部分余钱找银匠铺定制了这对手镯送自己,弥补自己尚未萌芽便被遏制的少女情思,激励自己承担起抚育女儿的职责,而现在它们则寄托着安若对外婆的怀念。
在方巾下面藏着一张数十年前的相片,影像上的妙龄少女身着素色花格子连衣裙,黑色长梳成高高的马尾,脚上是崭新的白布鞋,她轻盈地斜倚在湖边的柳树上,身姿散着浓得化不开的青春气息。安若凝视着相片上的女孩,她无论如何没法把母亲这样词汇同这张年轻的面孔联系起来,这已经是母亲最成熟的形象,毕竟她死去那年也只十七岁。
第二天天蒙蒙亮,她就醒了,虽没睡多久,却意外地并不很困。她梳洗后,吃过早饭回家,脱掉大衣,挂到卧室的衣架上,坐到客厅的沙上准备看电视,现自己不知不觉间拿走了自己昨晚放在床头柜上的相片。于是她侧躺沙上把玩着那张相片,回忆着她所知道关于母亲的一切,零碎到邻居的只言片语,详尽到祖母的温情叙述,这样一一梳理心头的疑问也就更多,母亲这些年在江城经历了些什么,自己的生父是谁,母亲又究竟是怎么死的?倘若不是十点钟的时候有位特殊的访客上门,她不清楚自己会这样待多久。
来者是她的房东,四十来岁的中年妇人,一头蔓延至根的永久性大波浪,方脸浓眉高颧骨,这让略有些矮小的她依旧显得悍然而利落,然而伴随她的爽朗笑声,颊边两侧显现出浅浅的酒窝,现出几分动人的亲切。她告诉安若自己名叫王桂兰,叫她王婶就好。
据她说,这屋子本来是她孀居的婆婆住的,老人去世后,便一直空在这,今年家里的生意越来越没有起色,这才决定将这里出租,而就在放出招租信息的第一天,安若联系了她,有些东西还放在储藏室里没来得及取走,她今天是为它们而来。王婶家住在市中心,离这处市郊的屋子很远,她打算今晚住在未出租的那个房间。
协助她铺床时,她对安若说:“你可以问问你朋友有没有要租房的,要是有的话,一来你和认识的人住在一块也自在些,二来婶这屋子也能尽快租出去。”
“我也是刚到这里不久,在这个城市并没有熟识的人。”她倒是希望这位租客是个女性,毕竟和陌生男性住在同一屋檐下多有不便,但她还是什么也没说。
下午,王婶领她去了趟菜市场,路上滔滔不绝给她介绍这儿的医院、公交线路和大卖场等等,见她这样热情,况且自己既要在这住下,那么这些信息自然是要清楚的,也就耐心听着,在心里一一记下。回到家,两人用从菜市场买来的面粉、绞肉和各式蔬菜准备包饺子,王婶揉面,她剁馅,一时相对无言。
“这擀面杖去哪儿了,我记得是放在这儿的呀。”妇人打开壁橱一通翻找,安若也帮着她把里头的瓶瓶罐罐一件件收拾出来,终究一无所获,复又至客厅寻找。
见王婶焦虑的模样,她宽慰道:“别急,找东西这事你越是急便越是找不到,要是不急说不定它就出现在你眼前了。”
“话是这么说,可要是找不着,这顿饺子咱可就吃不上喽。”
她们最终在茶几的抽屉里找到了它。王婶的腿蹲得麻了,一手扶着沙,一手由安若搀着慢慢尝试站起,在这个过程里她现了沙上安若母亲的相片,站稳后便要拿来看。安若瞧见正要阻止,可话未及出口,那人已捻起照片。
“哎,这相片上的姑娘瞧着怪眼熟的。”
“您认识她?”
“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仔细这么一看,和你长得怪像的,是你妹妹?”
“不是,是我一位表姨。我表姨婆,也就是她的母亲听说我到城里打工,托我到市里打听有没有她的消息,她已经失踪好些年了。请您再回忆回忆行吗?你要是知道她,可就算帮了我的大忙了。”她没有说实话,因为不想也没有必要把自己的身世告诉一个陌生人,只好随口编出这样的谎言。
“甭急,我想想。不过你也别抱太大希望,也许是我记错了,或是认错人了。哎呀,我想起来了,这不是叶守诚家的保姆嘛,叫小娟的那个。”
她的母亲就叫顾素娟,听到这她更加确定眼前这个人真的见过自己的母亲,这倒是应了她方才找东西时的那句话。
“您说叶守诚?”
叶守诚是国内数一数二的知名企业家,他的独子叶广森也同样家喻户晓。谈及这位少爷,人们总会想起女星郑心禾,两人青年时期的情缘被媒体和民众传为一段佳话,只是两人最终还是没能结为眷侣,至于此间缘由众说纷纭,最为人接受的是两人相识过晚,有缘无分,叶广森当时已有妻女,为负起家庭的责任,不得不与她分开。说到这,人们又不禁感叹红颜薄命,此时的郑心禾早已年过半百,却至今未婚,应当是放不下这段感情所致。她与其他几位女星一同惊艳了过去的那段纯真岁月,是无数人心目中无可取代的女神。而叶广森这些年新闻不断,先是被爆出有多位情人,后来原配自杀,他便娶了一位育有儿子的情人进门。人们又不由得庆幸郑心禾没有嫁给这样一位负心汉,不过也有人说叶广森是因为同郑心禾那段感情的情伤才变得花心的。至于事实真相究竟怎样只有当事人知道,不过也没人在意,大家都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是啊。你别看阿姨我现在这个样子,当年我和我家的他带着几个同村的兄弟到城里来到处接工程,没有多久也做了女老板,还和叶守诚他们家成了邻居,不过我搬到那的时候这老爷子已经过世好几年了。可惜我和我家那个都不是会做生意的人,再后来渐渐地公司生意衰败下来,现在只剩下这两套房子。”
“这是多久之前的事?我是指见到小娟。”
“大概二十来年——是二十五年了,第二年我就因为资金周转不灵把那房子卖了,所以记得很清楚。”
“您还记得她在那工作了多久吗?”
“也就两三个月吧,约莫是初春到的,那丫头挺招人喜欢的,长得标致,人也伶俐,见着人都笑着打招呼。后来长时间没见她,我还问他家的徐妈来着,她只说她不在那做了,问为啥她不肯说。”她随即闭口不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您一定还知道些别的什么,这话哪有说一半的。”
“倒是知道一点,但能不能信可不敢打包票,都是道听途说来的,我要是说了你可别生气——人家都说这小娟做了叶广森的小老婆。”
叶广森真的是自己的父亲吗?翌日王婶走后,安若用电脑查到许多关于他的桃色新闻,多篇报道中都提及他历任的情人包括他从前家中的一位保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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