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念京擦干眼泪,从房间里出来,下了楼。
楼下,客厅里空无一人,连阿姨都不见踪影。
这样也好,方便了她。
念京走进厨房,开火,用奶锅煮鸡蛋,鸡蛋是用来热敷眼睛的,刚哭过一场,需要处理一下。
奶锅上腾起云雾般的蒸汽,圆滚滚的鸡蛋在沸水中翻滚。
念京忽然想起年少时。
白天,贺清松曾对她讲他名字的来源故事。
彼时彼刻,她其实也曾起了倾吐的欲望,只是最后一秒憋住了。
初中的年纪,正是她身体最差的时候。
她睡眠质量很差,时常半夜惊起。
半坐起来,房间里一片黑茫茫,她总是攥着被角,无端就流起了眼泪。
每次哭过,第二天醒来双眼必是红肿。
坐在餐桌旁,一家子人望着她,担忧而不敢询问。
这时候,念华会讲起学校里的故事,念瑞宏说蹩脚的笑话,许茹云不时插上一句趣话,哄她开心,刻意营造出开心的氛围。
她会跟着说话,跟着一起笑。
暗地里却掐着手心,把眼泪憋回肚子里。
后来她学聪明了,试过许多法子,发现热敷最管用。
也就练成了如今炉火纯青的煮鸡蛋技术。
念京无奈地笑了笑,不过是会煮个鸡蛋而已,她竟骄傲起来了。
将鸡蛋从热水中捞出来,冷却一会儿,放在冷水下稍微冲了冲。
她脚尖踮起,手里握着烫手的鸡蛋,悄无声息地走上楼梯。
正走到转角处,眼前闪过一个人影。
念京往后一退,藏进角落。
那是念华,从书房里急匆匆地跑出来。
幸好他没有看见自己。
她从角落里出来,抬起手,才发现手被烫得通红。
进到房间里,念京径直走向正对着门的窗户,将窗帘一拉,露出背后的飘窗。
飘窗向外延伸,那是两米左右的白瓷台子。
上面零落摆着几本书籍,一本夹着五颜六色标签的剧本,还有一幅耳机,以及屏幕亮起的手机。
念京抬腿坐上飘窗台子,然后又拉紧了窗帘。
低头望了眼手机,是一条短信,来自贺清松。
——睡了么?
外面下起了雨。
念京将窗户打开一条缝,几丝冷雨飘进来,打在脸上,激起一阵凉意。
她拿起手机,斟酌了一下,给他回信息。
——现在才九点。
——嗯。
话题来得快,结束的倒也快。
念京把手机放到一边,开始给鸡蛋剥壳,一敲、一掰,沿着裂缝细细褪下蛋壳,十分之熟练。
接下来,就是热敷,也没什么技巧可言,跟着眼周一圈圈的滚鸡蛋便是了。
她一边滚着鸡蛋,一边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出神。
窗户上倒映出她的脸,即便是模糊的映像,也能看出她眼圈红红的。
念京想,她得多敷一会儿了。
这时,手机屏幕再次亮起,又是一条短信。
——明天我会带小魔头来公司找你,他是个小胖子,虽然有一点吵,但也挺可爱的。对了,明天入冬,记得穿多一点。
小魔头么?
看来她的小粉丝是个调皮的小孩呢。
念京眼睛一弯,眉眼间揉不开的愁绪冰雪消融般,顷刻间化为乌有。
她点进会话框,弹出输入法键盘,戳了几下,发出信息。
——嗯。
以牙还牙。
她嘴角上扬,笑容中竟有种得胜的意味。
*
第二天,雨声唤醒念京。
这场雨竟下了一晚吗?
但嗓子好干啊。
念京低声道:“早上好……”
从她嗓子里传来的声音,粗粝暗哑,像迟暮老人的喃喃低语。
她捏紧了被子。
低下头,自嘲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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