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美人之贻

正午时分，春猎部队便已赶至皇家猎场，扎营完毕之后，皇帝便召几位重臣携家眷前往营帐之中共进午膳，以示恩宠。镇武王府一行自然在列，营中其余众人还有内阁辅、六部尚书等一应位高权重之辈。

        众人坐齐之后，皇帝便斟满酒杯，环视众人说道：“在座尽是我大俞肱股之臣，第一杯酒，朕敬诸位爱卿，感谢诸位为我大俞国事操劳。”言毕一饮而尽，账中众臣急忙拜谢皇恩，同饮一杯。

        待众人饮尽杯中美酒之后，皇帝再次斟满酒杯，起身行至镇武王府众人坐席之前，口中说道：“第二杯酒，朕要敬镇武王府。”王府众人闻言急忙从座位中站起，举杯躬身。皇帝望着满头白的楚傲天，似乎是在追忆往事，语气都变得沧桑了些：“我大俞今日得以太平昌盛，一番基业乃是镇武王府满门忠烈以血汗筑之。先镇武王原有三子，两位兄长皆为我大俞立下汗马功劳，为保我大俞边境战死沙场。先帝在时，每逢念及此事，皆痛哭流涕，临终之时更是命朕日后务必善待王府。可未曾想到，朕登基没多久，令尊竟也为国捐躯而去。如今兄长戎马一生，为国事操劳至此，却叫我愧对先帝遗言！”言之情深之处，皇帝竟也老泪纵横，甚至用起了从前称号，颤抖着将杯中之酒饮下。

        楚傲天见陛下如此，急忙按下心中伤感之情，携府中众人跪伏余地，口中说道：“父兄死得其所，老臣时刻以父兄为榜样，不敢劳陛下忧心，万望陛下保重龙体。”楚炎却是头回听得如此往事，今日之前从不知自己还有两个伯祖，想到两位先辈皆为国战死沙场，心中钦佩之余不免有些唏嘘。只盼望大俞从此和平富足，再莫有人因此身故，令家中老幼难过了。

        皇帝将楚家众人扶起，稍微平静思绪，回到座位之上，却不坐下，再度将酒斟满，举杯说道：“这第三杯，朕敬在座重臣家眷。朕虽身处皇位，自问治世之才却远远不如众位爱卿，朝中大小事务平日全仰仗诸位爱卿替朕分忧，操劳之际难免少有时间陪伴家人。故而，朕以此杯中酒，向在座诸位家眷致歉。我大俞有此盛世，诸位亦是功不可没。”

        皇帝连饮三杯，便能面面俱到地照顾到帐中每一个人，可谓雨露均沾。此时皇帝已然微醺，便开口说道：“今日并非是在金殿之上，也不必有君臣之分，只当是老友聚会便可，不必拘束。朕已略有醉意，众卿不必拘束，随意便好。”

        帐中众人皆是朝廷重臣，深知皇帝喜好，听闻此言，便不再拘谨。一时之间帐中觥筹交错，气氛顿时热闹起来。牧子歌身为当朝太子，自是有许多人到其席前敬酒，连饮几杯之后，便离开席位，端起酒杯便来到楚家席旁。先是敬了老王爷一杯酒水，说了些祝福之言，然后与楚家几位兄弟闲谈叙旧去了。楚炎与牧一航骑了半日的马，腹中早已饥饿，此时同席而坐，便只顾对着案上美食大快朵颐。

        楚震雷本就是嗜酒之人，素来喜欢与人拼酒，家中其余兄弟皆避之不及。此时见牧子歌来此，自是频繁向其敬酒，大有一副将其灌醉地模样。楚震云连忙拦下二弟，斥责道：“太子殿下伤还未愈，你怎可如此不知轻重？”子歌笑道无妨，便也与其对饮一番。

        二人酒至憨处，又有一人举杯向席间走来，口中说道：“下官见太子殿下与几位将军饮酒正酣，不免想要前来讨杯酒喝。”只见此人面如傅粉，唇若抹朱，身穿华服，一副文质彬彬模样，身后还跟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正是内阁辅之子，翰林院大学士宁葵阳是也。

        宁葵阳先向老王爷请了个安，然后也不客套，径自前往众人席前，寻个空处坐下便开始频频敬酒。楚震雷见状心喜，与其连饮三杯，口中说道：“你这人甚是爽快，倒没有寻常读书人身上那股酸腐之气。甚合我意。”楚震云见二弟口无遮拦，急忙向宁葵阳致以歉意，宁葵阳倒是不以为意，笑道：“贵府满门忠烈，葵阳心生向往已久，只是世子军务繁忙，无从深交。二公子心直口快更是与我性情相投，在下顿觉相见恨晚。”言毕再次举杯畅饮，甚是豪爽。

        牧子歌也在一旁劝道：“我这妻兄虽是文臣，但向来不拘小节，武功虽不及你，性情豪爽倒是远胜你我二人。”原来太子妃宁雪兰正是葵阳亲妹，故而二人乃是姻亲。

        宁葵阳哈哈大笑，牵过身旁的小女孩说道：“此乃小女之贻，素来喜欢舞刀弄剑，此番春猎更是非缠着我带她前来。在下武功稀松平常，斗胆想请几位时常指点小女一二，葵阳不胜感激。”

        楚家众人武功高强朝野之中人人皆知，宁之贻听闻父亲此言，顿时喜上眉梢，急忙顺势为楚家众人将酒杯斟满，双目满是期待，脆生生道：“之贻自幼便常听父亲说起镇武王府英雄事迹，心生向往，若能有幸蒙得众叔伯传授武艺，定然不畏艰辛，绝不辱没师门声望。”

        宁之贻聪明伶俐，模样也甚是讨喜，自然令楚家兄弟喜爱，只是此事非同小可，却不能如此轻易应允。楚震云正欲出言推辞，却听身旁楚震雷玩笑道：“宁家兄弟带着女儿来此，又是斟酒，又是拜师的，莫不是要与我大哥结个儿女亲家？”众人闻言大笑，刚才的话题也就不再提了。

        楚炎与牧一航在一旁早已将案上食物吃个精光，之前看见个同龄女孩向他们走来，便暗自注意，此时听闻二叔此言，倒闹了个满脸通红，低头不语。牧一航见其如此，不明所以，拖起楚炎便说道：“炎弟，我带你去认识一个新玩伴。”

        牧一航与宁之贻本是表亲，自然早已熟识，此时带着楚炎走到之贻面前，介绍到：“表妹，这是表哥的好兄弟，叫做楚炎，我那心爱坐骑便是他送给我的。”

        楚炎尚未做出反应，便觉自己右手被一股柔软牵住，心中正悸动之时，耳边传来一阵悦耳声音：“楚炎你好，我叫宁之贻。”周围的嘈杂此时全部与他无关，此时楚炎耳中只能容下这一句天籁之音，好像浑身的血液都在加快流动。

        “砰！砰！砰！砰！”楚炎只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跳了出来，瞬间惊醒，心中暗道：“我的心跳声音怎会如此之大，怕不是会被旁人听见。”慌忙看向周围，见大家都在推杯换盏，并没有人注意到自己，便松了一口气。突觉一阵疼痛自右手传来，一抬头，却见一双明亮的眼眸正望着自己。

        “你这人模样倒是挺讨人喜，怎么却如呆鹅一般，跟你说话你也不理。”声音中略带嗔意。

        楚炎只觉面前这人容貌姣好，眼眸似水，声音也如燕语莺声一般动听，名字更是清新婉约。倒让他想起自己读过的诗句：“匪女之为美，美人之贻。”虽不明此中深意，却觉得意境非常。“如此完美之人，真想每日都能与她见面。”楚炎心中暗想，想至此处却又记起适才二叔所言儿女亲家之事，不禁又是满脸通红，心中羞涩。

        宁之贻见楚炎脸红，不禁心中好笑，对牧一航说道：“表哥你这好友真是有趣，堂堂男儿怎么比我一个女子还娇羞？算了，此处人多嘈杂，我们带他一起去帐外玩耍。”

        楚炎被牧一航与宁之贻夹在中间，双手各自被二人牵着向帐外跑去，只觉此时所有事情都与自己不再有干系，天地之间仿佛就剩下他们三人。

        多年之后，名满江湖的天义门主楚炎回想起当年这段往事，心中仍是难以平静，他始终觉得这一刻是他生命中最幸福的瞬间。他在自己心中演练了无数遍，如果再回到此时，应该可以表现得不那么狼狈。

        前两天正值元旦佳节，所以更新有些少了。今日起恢复正常更新，稍后还有一章，尽量赶在12点之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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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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