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3章 那就折个中吧

关母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透着一股精明算计的劲头：“那咱们就定六千六百六十六，6666，六六大顺，数字好听，拿出去体面。”

关雎尔轻轻皱起眉，低声反驳：“妈，其实没必要包这么多的。”

“怎么没必要？”关母立刻拔高声调，“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安迪这种层次的人，人脉多金贵，以后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拉你一把，你可不能小气。中国人过日子，婚丧嫁娶就是人情里最要紧的关口，礼数不到位，交情就淡了。”

关雎尔试着解释：“安迪不是看重这些礼金的人，她从小受西方教育，根本不在乎红包大小。”

“她本人是那样，可她老公那一大家子总还是中国人吧？”关母不依不饶，“到时候包奕凡家里的亲戚看见了，背后说闲话，说跟安迪这么要好的小姐妹，红包才一点点，人家怎么看你？人情场面上的脸面，不能丢！”

一番话说下来，关雎尔只觉得疲惫，心里那点坚持一点点垮掉，只能如实开口：“妈，我拿不出这么多钱，我现在没钱。”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紧跟着是难以置信的质疑：“没钱？你都上班两年了，连六千多块都攒不下来？”

关雎尔喉头发紧，只能硬着头皮简短回答：“是，没有。”

这下关母的火气一下子上来，一连串的吐槽跟着涌出来：“看看你！在大城市折腾两年，一点积蓄都没有，混成这个样子。既然存不下钱，外面这么难，那干脆别在上海硬撑了，收拾东西回老家算了，安安稳稳找个本地的工作，再相亲成家，也比你在外面苦熬要强！”

关雎尔捏着手机，指尖微微泛白。

她不想跟母亲细说被岳西敲诈、欠王柏川钱的糟心事，说了只会迎来更多数落。

可母亲根本不理解她的难处，眼里只看得见人情面子，完全不顾她眼下捉襟见肘的处境。

她沉默了许久，心里又纠结又委屈，低声道：“妈，我再想想办法吧。”

听筒里安静一瞬，关母像是盘算了一番，语气放缓了些，抛出了条件：“

钱我可以转给你，6666我出。但丑话说在前头，你得答应我一件事。要么，抽空回来一趟，我给你安排相亲，好好挑个靠谱的男孩子；要么干脆直接回老家，我托人给你找一份稳定的体制内工作，安安稳稳过日子。”

关雎尔的心猛地一沉。

她早就料到母亲不会平白无故掏钱，这笔钱从一开始就带着筹码。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带着一丝无力，却态度很明确：“妈，这两样我都不愿意。我不想回老家，也不想按你的安排去相亲。”

一听这话，关母的脸色立刻冷了，声音陡然变硬，半点商量余地都不留：

“不愿意？不愿意那这事就免谈。钱我一分不会给你。你要是不肯听家里安排，以后这种事就别再打电话回来跟我开口。”

“妈……”关雎尔还想再说两句。

“没什么好说的。”关母直接打断她，“你不肯顺着家里的意思，我凭什么掏钱帮你撑场面？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

话音落下，电话直接被挂断。

听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关雎尔举着手机僵在原地，楼道的灯光落在她身上，心里又酸又堵。

她原本以为母亲愿意出钱，没想到是拿相亲、回老家做交换。

6666的红包，像是一个诱人的圈套。

拿了钱，就要被捆上母亲安排好的人生；

不拿，安迪这份人情，她又不知道该怎么体面应付。

她缓缓滑下手机屏幕，背靠冰凉的墙壁，长长叹了一口气，陷入两难。

她心里清清楚楚，母亲开出的条件她半分都不能妥协。

相亲，她不想；

回老家安稳度日，她也不愿意。

欠王柏川那九千八的欠款，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工资到手，第一优先级肯定是还债，安迪的红包只能往后放一放。

她安慰自己，安迪受过西式教育，本就不在乎礼金厚薄，就算不包红包，安迪也不会计较。

思来想去，6666她实在挤不出来，干脆就包666，图个六六大顺的彩头，心意到了就够。

可转念一算，就连这666块，她口袋里都拿不出来。

关雎尔咬咬牙，心里打定主意，明天到公司找同事周转，区区几百块，应该不难借。

第二天到了办公室，关雎尔犹豫许久，趁着午休单独找到了米雪儿。

她局促地拉了拉米雪儿的衣袖，小声开口：“米雪儿，能不能借我666块？”

米雪儿闻言一愣，满脸不解地看着她：“关关？借钱还有零有整的？谁借钱会刚好要666啊，你这数也太特别了。”

“哎呀你别多问了，我最近手头实在困难，等发了工资我第一时间就还给你，绝不拖欠。”关雎尔低着头，紧张地许诺。

米雪儿家境不错，六百多块对她来说不算什么，没有多想，直接转账把666打给了关雎尔。

收到转账的那一刻，关雎尔松了一大口气，心里一阵轻松。

她没有直接转账给安迪，总觉得现金包进红包，才更有送礼的仪式感。

午休间隙她跑去银行柜台，把钱全部换成崭新的钞票，又在旁边文具店挑了一个简约的红色红包袋，将六百六十六元整齐码好塞进去。

顺带选了一张素净的贺卡，提笔慢慢写下祝福。

笔尖落在纸上，她认认真真写着：安迪，恭喜你找到归宿，愿往后万事顺遂，平安喜乐。

写好之后，她把贺卡一并放进红包里，指尖轻轻摸着红包纸面。

只是心底藏着一丝隐隐的不安，她不知道，这份和曲筱绡一万零一百相比，分量悬殊的红包，日后会不会生出别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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