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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平安(大结局)


日子一天天过去,陆秋妍的肚子越发沉了。

何启年每隔三日来请一回脉,每回都说胎位正、脉象稳,让她安心养着。

陆秋妍嘴上应着,心里却记挂着沈玺的手。

每日午后,何启年都会去书房替沈玺施针。

她问过红袖几回,红袖只说国公爷面色如常,施针时连眉头都没皱过。

越是这样,她越不放心。

沈玺这个人,断了腿都能笑着跟她说没事。

这日午后,陆秋妍撑着腰去了书房。

沈玺正坐在案前批公文,右手执笔,写得不快。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见他写完一行字,搁下笔,右手无意识地攥了攥。

那个动作很轻,旁人看不出来。

陆秋妍看出来了。

她没进去,转身回了正院。

回屋之后,她把红袖叫过来。

“从明日起,国公爷的茶水里加一味通络的药引,何大夫那儿有方子,你去取。”

红袖应了。

“别让他知道。”

红袖愣了一下,点了头。

沈玺那个脾气,若晓得她在茶里加了药,定要说一句“我没事”,然后把茶倒了。

不告诉他最省事。

傍晚沈玺回来用饭,喝了两盏茶,没尝出异样。

陆秋妍坐在对面看着他喝,心里头踏实了些。

饭后,沈玺照例陪她在院中走几步。

月季开了,红的白的挤在一处,枝条被花压得弯下去。

陆秋妍走得慢,沈玺便也慢,两个人绕着院子转了一圈。

“刑部那边结了么?”

“结了。三房的人判了流刑,春桃收押候审。”

“五房呢?”

“没有实证,训诫了一回,往后不许再与国公府走动。”

陆秋妍点头。

“沈家的族亲,还剩几房?”

“四房和六房,都是旁支,平日不怎么来往。”

“查过了?”

“查过了,干净。”

陆秋妍没再问。

太后的棋局拆到这一步,能拆的都拆了。

剩下零星的暗子,藏得再深也翻不出浪来。

皇帝已经收回了权柄,安王废了,温家散了,赵嵘充了军。

朝堂上的格局换了一轮,国公府的位子反倒比从前稳了。

走到月季丛前,陆秋妍停下来。

“沈玺。”

“嗯。”

“你说孩子生下来,像谁?”

沈玺想了想。

“像你好些。”

“为什么?”

“像我太凶,将来不好说亲。”

陆秋妍瞪了他一眼。

“你哪里凶了。”

沈玺没接这话,扶着她往回走。

进了屋,红袖端来安胎药,陆秋妍喝完躺下。

沈玺坐在床边翻了一阵公文,烛火跳了两下,他抬手剪了灯芯。

“沈玺。”

“又怎么了。”

“长命锁打好了么?”

“打好了,明日送来。”

“你看过了?”

“看过了。”

“好看么?”

沈玺搁下公文。

“你到底想问什么?”

陆秋妍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没什么,睡了。”

沈玺看着她的后脑勺,没说话。

过了一阵,她的呼吸匀了。

他伸出右手,在灯下看了看。

掌心的酸意比半个月前轻了不少,五指收拢时也不再发麻。

何启年说再施一个月的针,便可痊愈。

他收回手,替她掖了掖被角。

又过了二十来日,何启年来请脉时说,孩子快了。

产房早就备好了,稳婆也提前住进了府里。

陆秋妍反倒比谁都镇定,该吃吃该喝喝,只是走路更慢了些。

沈玺却坐不住了。

每日下了朝便往后院跑,有时候什么话也不说,就坐在屋里看她绣肚兜。

陆秋妍被他看得烦了。

“你去前头办你的事。”

“没事。”

“没事你坐这儿做什么?”

“看你。”

陆秋妍把针线往他手里一塞。

“那你来绣。”

沈玺低头看着手里的肚兜,上头绣了半只老虎,歪歪扭扭的。

“这是老虎?”

“你绣一个试试。”

沈玺当真拿起针,戳了两下,线打了结。

陆秋妍把肚兜抢回来。

“行了行了,别糟蹋我的线。”

沈玺把手收回去,没接话。

陆秋妍低头拆他打的结,拆了半天才弄开。

“笨手笨脚的。”

“我会使剑。”

“使剑和绣花是一回事么?”

沈玺想了想。

“都要手稳。”

陆秋妍懒得跟他辩,继续绣她的歪老虎。

发动是在三日后的深夜。

陆秋妍睡到半夜,被一阵疼醒了。

红袖跑去叫稳婆,沈玺从外间冲进来,脸上的镇定全没了。

“怎么了?”

“要生了,你出去。”

“我不出去。”

“产房不许男人进。”

稳婆把他推到门外,门在他面前关上了。

沈玺站在廊下,听见里头传来闷哼声,手攥着廊柱。

长安在旁边守着,不敢说话。

何启年背着药箱候在偏房,随时准备应急。

一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

天边泛白的时候,屋里传出一声啼哭。

沈玺的手松开了廊柱。

掌心全是汗。

门开了,稳婆抱着一个襁褓出来。

“恭喜国公爷,是位小公子。”

沈玺接过孩子,低头看了一眼。

皱巴巴的一张小脸,闭着眼,嘴一张一合地哭。

他抱着孩子进了产房。

陆秋妍躺在床上,头发湿透了,脸上没什么血色,可眼睛是亮的。

“给我看看。”

沈玺把孩子放到她身边。

陆秋妍侧过头,看了看那张皱巴巴的脸。

“丑。”

沈玺蹲在床边。

“刚生下来都这样。”

“像你。”

“哪里像?”

“皱眉头的样子像。”

沈玺伸手碰了碰孩子的脸,那张小脸皱得更厉害了。

陆秋妍笑了一声,笑完扯到伤口,嘶了一下。

“别动。”

沈玺把被子给她拉好。

红袖端了参汤进来,陆秋妍喝了几口,困意上来了。

沈玺把孩子交给稳婆,坐回床边。

陆秋妍闭着眼,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右手。

“你的手。”

“好了。”

“真的?”

“真的。”

沈玺握住她的手。

这一回,掌心里干干净净的,没有酸,没有麻。

陆秋妍攥了攥他的手指,力气不大。

“那就好。”

她的手松开,睡过去了。

沈玺坐在床边,没有起身。

窗外的日头升起来,照进屋里。

院子里那丛月季开得正盛,红的白的挤了满枝。

长安在门外探了个头。

“主子,长命锁要不要现在挂上?”

沈玺回头看了一眼熟睡的陆秋妍,又看了看稳婆怀里哇哇哭的孩子。

“拿来。”

长安递进来一只锦盒。

沈玺打开,取出那枚长命锁。

银锁打得精细,正面一只麒麟,背面两个字。

平安。

他把锁挂在孩子脖子上,银链子在襁褓里晃了晃。

孩子不哭了,咂了咂嘴,又睡了。

沈玺站在窗前,看着院中那丛开得乱七八糟的月季。

风从窗口吹进来,带着花的气味。

他站了一会儿,回到床边,在陆秋妍枕畔坐下。

日子总算是安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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