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掰开了都是阴谋！
东方鸿听完卫蓁的话之后，脸色一时间变得很难看，他沉默了许久，才喃喃说，“新党也是这么想的，在朝堂上轰轰烈烈地闹着，风风雨雨无数，最后结果怎样，店家你都看到了……纵然我知道在这灾年赈济中，新党是对的，一定会赢，但老党根深蒂固，谁能撼动得了他们？”
“有句话叫‘知易行难’，赈灾这个问题若是写在科考试卷上，不过是读书人提笔写写的功夫，可如果想要从上到下调度配合下去，其中可能出现的问题与漏洞太多了……如同飞蝗过境，问题出现时，鲜少有人能及时做出回应。”
卫蓁问，“知易行难，所以就不去行动了吗？”
“因为问题会出现，所以就不去解决问题了吗？”
“类比于生病的人，难道因为喝药不一定能治好，所以就连药都不喝，安心躺平、伸腿瞪眼等死吗？”
卫蓁将灶火眼上烧开的锅去端起来，往篦子里一倒，把混在牛乳中的茶叶全都沥了出来。
她又取了一个竹节杯，放在开水里烫过之后，给东方鸿倒了满满一杯带着茶香味的牛乳，语气稍微缓和下来些许。
“东方大人，天灾就在眼前，稍微做点儿事情，就比什么都不做要好。能救一个，大盛就多一个存活下来的人，更何况若是将合适的防灾减灾政策推行下去，哪怕无法救所有人，救一半的人是绰绰有余的，为何不愿意去尝试呢？”
“我一个没有念过书的妇人都知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难道你们这些读了几十年圣人道理的人会不懂吗？”
卫蓁用木勺从糖霜罐里舀了一勺糖出来，放进竹节杯里，轻轻晃了晃竹节杯，递给东方鸿，故意用激将法激东方鸿，“还是说，东方大人信的不是‘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而是‘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东方鸿一眼就看穿了卫蓁的心思，他捧着竹节杯喝了一口，嘴里差点被烫出火泡来，只能嘶哑咧嘴地把竹节杯放下，一脸纠结地看着卫蓁，说道：“没想到你个小店家还挺关心国家大事的，既然你知道囤粮、囤柴火、囤墨石有多么重要，那你为什么不趁着现在百姓还没有察觉到，赶紧把粮食柴火与墨石囤下来？”
“到时候保证了自家的用度之外，若是有闲余的东西，还可以拿去倒卖了赚钱……商人逐利，你身为店家，想得难道不应该是这些吗？”
卫蓁对东方鸿的这个提议嗤之以鼻，“做生意赚得是良心钱，而不是趁火打劫，去赚别人家的救命钱！”
“更何况，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若是到时候别家都穷得过不下去去日子，就我家不缺粮食柴火，到时候我家绝对会沦为众矢之的，用不了几天就会被抢了砸了，倒不如让大家都能在灾年中把日子熬过去，这样还能增进一些邻里情谊。”
“东方大人刚才不也说了，灾年过后，冰雪消融，指不定会发生多大的水灾，我开的这小店紧邻着两条大河，若是发生水灾，就算挣下万贯家财又能如何？难不成我还能拿银两去贿赂了河里的龙王爷，求他收下我的银两，不要淹我的家？”
“就算河里真的有龙王爷，那也是一条糊涂龙，他想的肯定是把所有人都淹了，到时候家家户户的银两都任由它收刮，还缺我上供的那点儿东西？”
东方鸿没好气地看了卫蓁一眼，“你这个店家还挺有良心。”
“如果老夫没有遭贬，就凭你的这些话，老夫也得去圣上面前给你请个封号，但现在老夫自身难保，想帮你也帮不上了。”
他捧了捧手里的竹节杯，放在桌上，道：“谢谢店家的这加了茶的牛乳，虽然味道不知具体怎么样，但闻着很香，老夫和家里那小子还赶着在天黑前到达隔壁县城，就不多叨扰了，若是老夫有命回京，到时候再来你这小店里买炸鸡……”
“诶……你别走啊，还没同我说，我相公该怎么选择呢？我听说朝堂之中需要站队，就如同你说的新党与旧党之分，该怎么站队才能让我相公站稳脚跟？”
东方鸿趔趄了一下，没好气地扶着门框停下脚步，“要我说，你这店家也真是心大，朝廷是开了恩科不假，但你相公能不能考得上都得另说，你怎么就看得那么远？万一没考上，你不就丢人丢大发了？”
卫蓁却毫不在意，“不管能不能考上，先打听清楚准没错！像我们这些住在偏远地方的人，遇到一个和您官职一样大的官儿不容易，过了您这个村，指不定得熬多久才能遇到下一个店，所以还是尽量问清楚好。”
东方鸿被卫蓁这走一步看一万步的想法惊到了，一时间，他的嘴都合不拢，“你……你……你说的还挺有道理。既然你都这么问，老夫就和你把话给说敞亮了，老夫劝你拉着你相公千万不要参加科考，懂了吗？”
“安安心心在家搂着钱过日子多舒服，非要去那泥潭子里走一圈，飞黄腾达十万个不容易，稍不留神就可能把自己给埋了！而且你相公若是在官场里混不开，就是老夫这下场，若是混开了，你用不了几天就得变成下堂妻！”
卫蓁愣了一下，满脸嫌弃，“您这不是瞎扯么？官场里混不开，那就做好自己的分内工作，您自己不都说了，您之所以落到现在这步田地，是因为您瞎搞站错了队？更何况我与我相公关系好着呢，他也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怎么可能让我下堂？”
东方鸿冷笑，“现在朝堂之中，新党与旧党争执不休，如果你相公真有那平步青云的命，能够熬过一次次考试，走进了皇家朝堂，那面临的第一道关卡不是圣上的考校，而是新党与旧党的拉拢。”
“眼下旧党势大，若是你相公选择了新党……像他这种没权没势没根基的人站到了旧党的对立面，那还不是任人揉搓拿捏的主儿？稍有不慎，人头落地！”
“若是你相公选择了旧党，确实能够风光一时，可在这次新旧党羽之争中，新党迟早会胜，到时候你觉得那些拉拢你相公不成的人，会放过你相公？还是得人头落地！”
卫蓁被东方鸿的这两句‘人头落地’吓得激灵灵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一边揉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一边问，“朝廷选人上去就是为了杀头的？肯定会有一些人留下，不然选这些人进去干什么？”
“很简单，新党与旧党争的越狠，陛下手里的权利就攥的越稳，但是陛下又怕新党与旧党争得太狠了，朝堂中无人可用，可不就得填充一下朝堂，也给新党与旧党的那些老不死们找点儿替死鬼去铺路！”
“此次恩科，圣上大开选拔人才之门，你以为是为了赈灾？哼……”
东方鸿冷哼一声，“朝廷中哪个官员不能赈灾？还是说你以为从科考中选拔上去的那些雏鸟能够担起赈灾的大任来？不过是进京送死罢了！”
“店家，老夫看你一片赤诚之心，实在难能可贵，便好心提醒你一句，在如今的风头上，千万不要让你夫君入仕，不然临死都不一定能够想明白自己究竟得罪了那方人马，站队之后，敌对的一方会捅刀子，难道同一阵营的人就不会？”
“更何况，老夫一听你的想法，便知道你拥护的是新党，若是你相公同你一样拥护新党，入朝为官，必死无疑，若是你相公拥护旧党，有你这么一个拥护新党的夫人，家里的日子绝对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卫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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