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7章 古墓地宫
除了第七观测点下边的发现,记者们还在迫不及待地等待“渤海郡王”墓的发掘。
机坪处那个洞口,比炸开的时候大了一圈。
孙排长带人在洞口周围搭了一圈木架,把炸松的碎石清走,用木板和木桩撑住洞壁,又在洞口外面铺了一条临时的碎石通道。往下看,黑洞洞的,手电的光柱打进去,被黑暗吞了大半。
考古队的严队长蹲在洞口前面。
他六十多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是被刀子刻出来的,深的地方能夹住一根火柴棍。可那双眼睛亮得像两盏灯,眼珠子在眼眶里转的时候,带着一股年轻人身上才有的光。
他蹲下来的时候膝盖咔咔响了两声,可他没让人扶。他把手电伸进洞口,光柱在墓道内壁上缓缓移动,照见石壁上剥落的壁画残迹,照见地面石板之间的铁水痕迹,照见那道往下倾斜的坡度。他看了很久,手电的光柱从左边扫到右边,从上面扫到下面,每一寸都没有放过。
老头就那么蹲在那里,看了很久。
站起来的时候,他的腿和手都在抖。
那双手,握过毛笔,握过手铲,握过洛阳铲,握过无数块从地底下挖出来的陶片和铜器。可此刻,那双手筛糠一样。他久久看着洞口围着的那些人——陈专员、方副部长、郑处长、沈参赞、程工程师,还有几个科学院的专家和记者,他的嘴唇抖了好一阵,才发出声音。
“是唐代王陵的规制!”
就这一句话,整个机坪都静了。
“墓道入口的朝向,正南偏东五度,跟唐代帝陵的规制完全一致。从目前的情况来看,甬道完整,没有被盗扰。
一千多年,没人动过!”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颤。
“从墓碑的刻记来看,这的确是渤海国的王陵。渤海国十五世,二百多年,王陵从来没有被正式发掘过,一座都没有!史书上记载了王陵的方位,可谁都没有找到。现在,就有一座就在我们脚底下!”
老头说到最后,几乎要哽咽。
陈专员站在他身后,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回去。他看了一眼那个黑洞洞的洞口,又看了一眼严队长那张因为激动而泛着红光的脸,转过头来,朝林墨看了一眼。
林墨命令:“孙排长,带工兵排配合,探路、清障、支护、排险……听严队长指挥!”
孙排长从三个班中亲自挑了九个人,每人背着一把铁锹、一根撬杠、一捆麻绳,头上戴着工兵帽,帽子上别着一盏小电池灯。又从仓库里翻出几盏嘎斯灯,灌了电石,点了火,白亮亮的光从灯嘴里喷出来。
林墨走到洞口前面,把手电伸进洞口照了一圈。光柱打进去,被黑暗吞了大半,先是一段往下倾斜的陡坡。
人要是直接往下走,脚底一滑就会栽进去,连个抓的地方都没有。
“孙排长,先做一架梯子。”
不远处,到处是落叶松和白桦,碗口粗的杆子到处都是。孙排长朝工兵排的人挥了一下手。
“砍几根长松木,要直的。”
工兵排的人拎着斧子冲了出去,乌热松和柯克金也跟了出去——砍树这活儿,他们比工兵排熟。
林子里的斧声很快就响了起来。乌热松挑了一棵笔直的落叶松,碗口粗细,树皮灰褐色,树干从根到梢几乎没弯。他用斧子在树干齐腰高的位置斜着劈了一道口子,又低半尺横着劈了一道,木屑飞溅,露出里面白花花的木质。
几斧子下去,切口就深了。柯克金在另一侧砍第二棵。两个人砍树都不怎么使劲,斧子落下去的角度刁,贴着木纹走,每一斧都劈下一大块。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四根松木杆子就放倒了。他们又砍了几棵手腕粗的小桦木,截成等长的短段,留着做踏脚。
木头被拖回洞口,四根长松木并排摆着,挑了两根最直、节疤最少的做边杆,用斧子把上面的枝杈砍掉,削平节疤。柯克金蹲在旁边,手里攥着一把猎刀,帮着修整杆子的表面。他的刀法跟孙排长不一样——孙排长用斧子砍,他用刀刮,刀刃贴着木纹走,刮下来的木皮又薄又匀,刮过的地方摸着跟刨子刨过似的。
梯子的框架搭在洞口外面的平地上,两根边杆并排放平,间隔一尺半,横撑等距排开。工兵排的人用铁丝把横撑绑在边杆上,每一根都拧了两道,拧得死死的。
孙排长把每一根横撑都用手拽了一遍,又用脚踩了踩,确认没有松动的。
“抬过去,搭进洞口。”
四个战士抬着梯子走到洞口前面,把底端先塞进洞口,慢慢往下放。梯子顺着斜坡往下滑,滑到墓道底的时候,稳稳立住了。
“孙排长,工兵排先下。探路、排险,确认安全了,考古队再跟。”
孙排长点了点头,把嘎斯灯往腰上一拴,第一个走到洞口前面。他蹲下来,双手撑住洞口的木架,左脚先踩上梯子的第一根横撑。松木的踏脚面结实稳当,他的身子慢慢沉进洞口。
他又踩了第二根,第三根,一步一步往下走,嘎斯灯挂在腰侧,光柱跟着他往下移动,把墓道两侧的石壁照得明明暗暗。下了七八步,他的脚踩到了墓道的石板地面,蹲下来用手按了按地面,又用铁锹把敲了敲旁边的石壁,听声音是实的。他站起来,朝上面喊了一声。
“下来吧!”
孙排长后面跟着三个工兵,再后面是严队长和两个考古队员,最后是几个扛着相机的记者。陆远明走在最后面,手里攥着笔记本和钢笔。
墓道不短,十七八米,从洞口往里一路向下倾斜。地面铺着石板,每块半尺厚,石缝之间灌了铁水,锈成了暗褐色。孙排长踩在石板上,脚底下硬邦邦的,没有一点松动。
嘎斯灯的光柱铺开来,照见两侧石壁上的壁画。
壁画画的是一队穿圆领袍、戴幞头的人骑马出行。马脖子上的铃铛刻得清清楚楚,连铃铛上的系绳都有。可颜色已经剥落了大半,只剩下一些土黄色的残迹。画上的人脸也模糊了,眼睛和嘴巴只剩下淡淡的轮廓。有一匹马的鞍具上还残留着一点暗红色的颜料,在手电光里泛着一层微弱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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