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初知圣母

夜已深，明月高悬，世子从未这么晚睡，也不曾如此焦虑，焦虑到觉得这世界就要塌了。但此时的世子还不知道，在之后的数十年奔波里，就连这样安静的夜晚，都已经十分珍贵。

        “我去看过，令尊被困在镖局库房最里面的人镖房，铁门隔断，挂着三重锁，外面还有两三班持刀守卫轮值。最麻烦的是，旁边就是镖师的房间。若是闹出一点动静，便很容易被围攻。”大师父叹了口气道，“只恨阮城不是军事重镇，无军队可调动，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什么援兵。”

        “阮城是没有军队，但也还有几千城民。”二师父颇有些不服，“裕安王平时对城民不薄，我就不信刨去老弱病残，就没有丁壮肯为裕安王出头。”

        大师父叹了口气，道：“阮城是文化古都，一向重文轻武，年轻一代，都各个身姿柔弱，哪有你我的底子厚。这些人别说是镖师了，就连雇佣兵都不一定对付得过。这事怕是不成。”

        二师父心里一个念头转过，又换一个念头，几欲开口，却沉默。再次开口时，却有破釜沉舟之意：“那就让我去劫狱吧。师兄你知道的。我曾经被北国人劫去过，是裕安王救了我。”山下的星星灯火挪动着，二师父突然扭头看向师兄，“不如这命，就当是我借的，这么多年，我也活够本了，现在让我还了这命吧，师兄！”

        “人当然要救，但不要你单枪匹马去救。”大师父看着天风如此意气用事，一时不免有失望，“就算你能以一当十，你能当百，当千吗？怀王有这么多人，车轮战耗死了你，裕安王也照样出不来。”

        “裕安王是为天下苍生除的害，结下的不是私仇，不该由他一个人来承担后果。”二师父的眼神里，透出一股异常的坚定，让人不得不相信，他是真的准备好了，“就算是同归于尽，能让怀王知道我华夏不是没有人，我也值了。”

        大师父又摇头道：“眼下还不是时候。世子尚幼，以后还多得是用你的地方，你现在不能死。”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我们不救人了？”二师父急道，“怀王三岁杀兄，七岁弑母，是何等残暴之人，裕安王落在他手里，那怎么行？”

        “别急，待我仔细想想。”大师父也颇有些烦躁，索性就踱起步来，“今天在镖局，我看到一个东西，颇有些蹊跷。我总觉得好像在哪见过？”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管它作甚。”二师父急得直跺脚，“当务之急，是商量怎么才能救出裕安王。”

        大师父也不理他，自言自语道：“那东西就被关在裕安王旁边的笼子里，有七道锁，守卫还时不时就过去看，似乎比看守裕安王还要严。”

        小少爷一听，来了兴致，插嘴道：“那是什么？”

        “笼子盖着黑布，看不到里面。但听声音，应该是个巨兽。”大师父回忆了一会，又补充道，“还有一股酸臭味，不知道是不是它发出的。”

        二师父闻言，神情一顿，似乎想起了什么，随后身体下意识一哆嗦，说话的气势不觉也小了很多：“是它，那东西，肯定是它。”

        “是什么？”大师父回过头来，看着不自觉开始蜷缩的师弟，恍惚间，有种看到十多年前，师弟刚来到道观的时候的样子，知道这肯定勾起了他一些不好的回忆，但也不得不追问道，“它是什么，你告诉我。”

        二师父摇头道：“我也没见过，只知道北国人称它为圣母，说是让人再生的能力。但也正因为如此，它一直被关在祭坛里，除了北国人，只有北国的重要祭品才有机会见到它。”

        “这就有点奇怪了”大师父疑惑道，“祭坛的东西，怎么会被带到阮城来？”

        “从小到大，我只听说过圣母离开过祭坛一次。那次就是十多年前，北国与裕安王的大战。”二师父皱了皱眉，道，“那时候，北国还兵强马壮，又背靠北山，占据天险。裕安王自远途而来，车马疲惫，先前又有多位将军因此折在北国，因此没人看好此战。”

        大师父也不说话了，静静地等师弟把话讲下去：“那年我十三岁，不知是着了凉还是怎的，某日回来，上吐下泻。村民们都说，这是因为那个月，圣母选中了我，要我母亲送我去做祭品的意思。

        母亲虽然不舍，但依例，每个村每月定要送一个人过去，给伊玛做祭品。如果不送，北国便要来屠村，我家隔壁的村落，就是这么没的。村民们也逼上了门来，日夜看守我家，母亲没法，便将我送了出去。我被村长送到祭坛后，关在地窖里，关了一个多月。”

        二师父声音本就低沉，说起此事来，更是让人沉重万分：“后来听说裕安王来了，北国人把我们拉到祭坛，说是要我们的鲜血，为北国出征的勇士壮行。

        但没想到那次，裕安王来得比先前那些将军快得多。壮行成不成功，我不知道，但的确成功送行。”

        小少爷闻言，忍不住笑出声，被大师父瞪了回去，只得憋回笑，听二师父继续说下去：“那天应该是凌晨，天才蒙蒙亮，我和一干被掠来的村民，跪在祭坛前，就看不远处突然山呼海啸，所到之处，北贼无不溃败，真有天降神兵之感。待走近了，才发现是裕安王的军队。”

        “我在家里被从小一起玩大的好友围攻，在地窖里又看到那一个个生在家乡，却不得不受敌摆布的老弱病残，在祭坛上听怀王夸口，说要用圣母的唾液来吊裕安王的命时，我就想要一支这样的军队，一支能去我国耻，扬我国威的军队。”

        二师父说着，不禁眼眶有些湿润：“从小到大，我看着多少亲人离去，也无力挽回。本已绝望，甘心赴死，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见到这样的场景，真可以说是枯树生华，寒灰起烟。”

        “论私，裕安王对我，有再生父母之恩。论公，裕安王对百姓更是有破人间炼狱之恩。”二师父话题一转，缓缓跪地，朝大师父磕头道：“求师兄救裕安王！”

        这个响头磕得人心头沉重，余音回荡在这深夜里，听起来更是让人难受无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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