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黎明前的黑暗
——地狱之卵——
为什么人一出生就是在哭呢，听说人出生的时候都是在哭。
朔歪着头轻轻的想，难道都是在哭诉这个世界上没有爱也没有希望吗？
朔抬起美丽的琥珀色眼睛，她轻轻抚摸着自己一头海藻般浓密卷曲的金色长发；人们只要见到这个金丝雀一般柔弱的女孩子，就能够辨认出她就是前来处刑的死神朔。
没谁想要下地狱，只要干掉了朔，谁就都不会下地狱。
——地狱之卵——
朔用她那双温柔的琥珀色眼睛凝视着手持刀剪、逐渐向着她的位置缩小包围圈的人类。
上帝用能制造无数个世界的悲伤，制造出了这个生前和死后都没有救赎的世界，难道说上帝创造这个世界的原因就是为了惩罚吗。
还是说，上帝相比看到人们做善行、行善；更喜欢看着人们因为所谓正义而奋起、最后一个个死去的情形吗？
她不清楚答案，但是在答案的尽头，人类的棍棒和刀雨正等待着她。
【1547年x月x日】
——
就像是从蜜罐子里掉进了地狱。
科兹莫抱紧膝盖，数着自己身上各种奇怪的伤口，望着脏兮兮的玻璃彩窗上不成形的圣母模样，突然张开嘴巴“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这是个不会因为哭被发现而因此被嬷嬷揍的角落，玻璃彩窗下灰蒙蒙的一片，残存着骤雨后的雨水污迹，就像是少女哭花了妆一样。
背后被嵌入圣骸碎片的位置依然很痛，暗红色的烙印，一直从背后延伸到脸颊，像是恶魔的手指。
他大概花了好久的时间，才意识到自己的父母死了，自己也被强行改造了。
直到被改造的七天之前，他都盼望着从前疼爱自己的大舅能网开一面，也把信任寄托到自己那个从来没去过的土御门老家那边；可是七天的时间过去，他看着蜘蛛在他脏兮兮的床头织出了一个隐形的网，他才明白，不会有任何人来赎他回去了。
眼泪流到眼睑的伤口里，钻心的疼；可是心里早就是空荡荡的一片了。
其实极东支部那些人，恐怕终其一生都不能知道他早已沦为实验品的事实吧。
【1957年1月13日】
——白夜迷子——
真没想到，在教皇的图书馆里居然能找到骑士小说。
——被人伪装成圣经而包上了黑色的牛皮纸封皮，然后漆上了金色的“圣经”字样，翻翻里面的内容，却不折不扣的是本骑士小说。
其实这本书也只是冠上了骑士小说的头衔而已——主要讲述的部分还是女主赐予有罪之人黑卵，要是能完整保留到天明就能让有罪之人离开地狱的故事。
女主的名字叫做朔，是个跟异教徒一样的名字。
我决定把这本书带回去消磨时间。
【1957年1月15日】
——j2_47——
太阳穴的位置依然很疼，感觉全身上下都没有力气，胃里像是擦伤一样火辣辣的疼。
我试图从床上坐起来，可是还没等动就觉得胃里像是被人用棍子狠狠捅进去搅动一样的恶心。
“——呕、”
胃里早就吐空了，现在只能吐出很多绿色的胆汁。
南希嬷嬷说艾莉她用了剂量不算大的氯仿，至于我现在这么难受也只是心理作用而已。
真的吗……难受得好想哭哦。
……我怎么一点都不相信。那个小疯子，她到底想要干嘛啊！
【1957年1月15日】
——j2_47——
为什么人一出生就会想哭。
我和其他的小孩不一样，我从那个所谓的培养皿里诞生，我没有父母，只是一个基因污染的失败作品。
为什么人一出生就是在哭呢。听说人出生的时候都是在哭。
都是在哭诉这个世界上没有爱也没有希望吗。
【1957年1月15日】
——艾莉——
——可是，那都是不对的。
爱和希望，可不是坐在这里哭鼻子就能得到的哦！这些都要靠自己的努力才能得到。
无条件获得的爱或者说希望，那些不过是饲料而已。
——只是迎合饲主们那些恶心的癖好而调配的饵料。因为，我和其他的那些实验品们不一样——和你这种弱者也不一样！我不希望就这样当贵族的家畜、
我不会这样被饲喂着饲主的饲料，按照他们的需要踏上写定的人生，所以一切我喜欢的人我都不会让他们迈上这样的人生。
即使那就是我真实的生活写照也差不多。
————
1955年12月21日。
科兹莫原本这次的到来也只是为了见证j2培养基全部实验品的死亡而已。
他已经不再对皋月能够复活抱有任何的希望、就像是他对爱情和这样的生活也早已经不抱有任何的希望一样。
培养基里散发出冲天的腥臭，那是实验体在刚刚成型的瞬间因为圣骸碎片的缘故融化而散发出的；他没勇气去看培养皿内的一片血腥了，把头靠在实验室的墙壁上；他早已经对这样的生命感到厌倦，也许他应该去睡一觉，醒来之后再继续——
但是此时此刻他开始对自己产生质疑，他为什么要重复做一件不可能实现的事情连续重复了几百年呢。
——没错，重复数百年而形成的人格之皮，早已经让科兹莫无法变更思考的方向，他活着的目的也只是有复活皋月。
但是突然，培养基里传来的虚弱的婴儿哭声把他的意识拉回了现实。
【1955年12月21日】
————
“销毁吧。”
科兹莫并不想看那个实验台上哭个不停的男婴。
这是一个一个失败的复制体，也许是基因污染或者操作失败的原因，这唯一成活的个体也发育成了男性。
迷子抱起那个实验台上刚刚出生，身上还皱巴巴的像小老鼠一样的、沾满培养液的男婴，相比扔进焚烧炉，迷子更想把他放进毒气室，这样的话，她自己也能多获得一个收藏品。
——皋月——
如果是故事里的主人公的话……一定会有人来救她的不是吗。
她没有做过什么坏事，因此上帝也是会眷顾她的吧？
可是上帝却不会来救我啊！不管是神佛还是上帝，他们都不会为了我发生什么奇迹——明明，我什么坏事都没有做啊！明明我……
【1575年，日期不详】
——恸哭——
被灰色亮光照亮的教堂，如替死者送别的神父一样，不带有一丝色彩。
——银发少女逃也一样的跑了进来，她的背后断断续续划出一条长长的血迹，一只手腕上还挂着手铐。
在反锁了大门之后，她靠着大门缓缓坐倒在地面上，看样子她受了重伤，即使是普通的行走也会让她的伤口裂开。
“她受了重伤，逃不远了！”
“这次一定要杀了她、教皇的走狗！”
——声音从教堂外面传来。
如果是某些骑士小说里的主人公的话，一定会有人来救她的吧。
“可是我、我分明什么坏事都没有做……为什么……”
为什么这世上既没有爱也没有希望呢。
少女哭诉着：
“可是明明、我什么坏事都没有做啊！上帝啊求求你救救我好不好……”
话音未落。
——一声巨响。
在飞扬的尘埃中，教堂的大门被踹到在地，少女宛如受惊的白兔一般蜷缩在十字架之后，可是没用。
首先，钝刀刺穿了她的双手，将她的手死死钉进教堂的地砖里。
可怜的白兔发出了一声用人类的语言没法形容的哀嚎。
“用这样的刀子一点一点捅死你也不为过吧？杀人大小姐？”
少女已经疼得连声音都发出不了了，只有肩头的颤抖还能证明她还活着。
紧接着，是两把刺穿胫骨的刀，她被死死钉在了地面上。
正好呈十字形。
“让你和耶稣一个死法，是不是有点太便宜你了？”
有人讪笑，随即双侧锁骨也被刀穿透了。
————
那是钢铁织就的祖母绿色眼眸。
1955年12月21日，实验体j2_47降生到这个世界上。
销毁室里致命的毒气没有将那个失败的男婴杀死，于是科兹莫让迷子给这个男婴做了增龄处理，至于为什么没有将这个男婴再次处死，他想他也不知道原因。
当j2_47从培养基的水槽里第一次睁开眼睛时，看见的就是他所谓的“造物主”——那个中壮年的男性，微垂着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上下打量着他的身影。
——j2_47，他是个线条比女性还要柔和、身材娇小而气色不佳的个体；如果不清楚他的真实性别，他应该会被人当做女性吧。
“请问，我是谁？这里是哪儿？”
j2_47抬头仰视着着眼前就像是神邸一般威严的男人，他想伸手去碰那个人，只是手穿了个空。
“请问，您是谁啊？”
眼前这个实验体的问话让科兹莫属实很吃惊。一般来说，诞生在这个实验室的个体对于他这个“造物主”的存在，几乎没有不抱恐惧或憎恨态度的，而问出“我是谁”这样极度具有自我意识的话，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实验品。
“汝不惧怕吾么。”
虽然是立体投影，科兹莫还是觉得这个距离让他很不习惯，索性往后退了几步。
“根本没有啊，您让我感觉到很温暖，就像是爸爸那样……”
……像是爸爸一样。
科兹莫冷笑了一声。
笑话。
“汝如果能到达测试区的终点，吾就让汝活下去。”
不过他不想让j2_47活着，他会将对战的难度调整到最大，他对于这个觉得他像父亲的实验品抱有抵触的态度。
机密档案_a1_300-b 01
当实验人a1_300-b出生的时候，我们给予她可以媲美公主的待遇，给她提供最优厚的教育和玩伴。
她给自己起名叫做艾莉，是和给她提供原罪母石的母体一模一样的名字。
a1_300-b也表现出了和一代生体核心一样的性质，比如说量子级别的物质重组，但目前这种能力还不足以让她完成空间的重构。
等到a1_300-b成熟之后，我们会对她进行进一步处理。
机密档案_a1_300-b 02
a1_300-b的各种能力已经开始成熟，并且能发动长时间的空间撕裂或者蓝移。
我们开始限制a1_300-b的行动自由，在“复制”了和一代生体核心一样的步骤后，a1_300-b也表现出情绪崩溃、和明显厌世的情绪，只要让a1_300-b彻底对这个世界彻底厌恶，a1_300-b就可以作为核心投入使用了。
但是a1_300-b出于未知的情绪迅速稳定下来，我们又继续重复步骤，经过短时间的情绪崩溃后，a1_300-b的情绪又迅速的平静下来。
如果不能作为第二代生体核心投入使用的话，她也可以作为联姻使用。
在一代生体核心崩溃之后，我们将方舟计划的核心目标锁定到白夜家族的大小姐迷子身上。
————
十二点，漆黑的暗室里，电脑屏幕闪烁着不定的蓝色光芒。
白夜迷子一边咬着指甲一边断断续续的敲击着键盘，她很清楚自己要写的是怎样的一个故事，她读取到了科兹莫的回忆，并能将这个故事完整的复制出来，但是因为她自己无法理解这种感情，因此也没法写出完美的故事。
因此索性一边抄几句地狱之卵里的句子，一边半真半假的写上自己的故事。
但是，抄袭终究是抄袭。
很快，迷子的底稿就变成了文章的内容大部分都来自《地狱之卵》，而只是换了个人名的、不折不扣的抄袭产物。
她咬着指甲，相比怎么写小说，她先考虑考虑自己怎么活命吧。
她直接经手科兹莫的经费，每次的经费，她都抽出不到1%的部分悄悄存进自己在大洋洲的支部里，以待逃命的时候用。
她知道在零号实验室之外，“奇点”组织黑洞洞的枪口正时刻对准着她的脑袋。
想伸个懒腰，迷子却碰掉了头顶的一盒人偶眼球，眼球雀跃而出，与满地的残肢和头颅碰撞，像是在欢呼自己的解放那样。
放眼这间不能用正常人类的精神状态衡量的、白色的密室，这间散发出静静寒恶感的密室，就宛如人偶的坟冢一般。
手臂和扯断的拉筋、人偶的头颅，像是小孩子的玩具一样铺张满地。
被当做图纸的白色墙壁上画满人偶的构造，在墙壁最显眼的位置，红色的油漆刺目的漆着“制造完美人偶”的字样。
下次制造人偶的时候用那种材料以及纸黏土吧，人偶的人选，就先从她下手。
迷子一边舔嘴唇一边回忆着实验室最深处皋月制造出的工艺品。
————
密室惨白色的灯光照射着皮肤没有血色，静静立在那里的皋月。
在这片除了刺目的白，没有任何色彩的密室中，很难想象建造这里的人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令人反呕的配色。
科兹莫抬起手，在那里的皋月没有对他的行为做出任何的反应。
不过这样也很好。
然后，他轻轻抚摸着皋月的脸颊，包裹着纸黏土的尸体那边传来冰冷的触感。
她水晶一样的眼睛早就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祖母绿制成的义眼，虽然皋月早已被穿透的四肢也被切除，但是这并不影响她的美丽。
——令人发指的美丽。
仅仅是矗立在那里、再也没有任何生气的尸骸，她也能散发出那样让人为之动容的美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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