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星辰
“辛樾!”顾星辰的喊声在她背后响起,辛樾生生顿住了自己的脚步。
顾星辰站在小花园的石子路中间喊她,身边站着那个少年。
立如芝兰玉树,辛樾在心底微微叹息,她不得不承认,无论多少次,她都会一次次地被季询清隽挺拔的模样蛊惑。
她其实早就看见他们了。
她们初一年级的教室门口正对着内花园,辛樾很喜欢这个花园,尽管花园里迟迟没有修剪的山茶花开得有些杂乱艳俗,却依旧给她枯燥乏味的初中生活增添了一点色彩,刚刚她正准备出门晒个太阳,大老远就看见他们,可是她下意识间的第一反应是转身,走回教室,指尖有轻微的颤抖。她害怕看见他。
她脚步慌乱,差一步,就差一步。
辛樾有些认命地回头,看向他们的时候却已经镇定自若,笑得要多灿烂有多灿烂。
她承认,她真的很能装。
不过她确实已经有很久没有见到季询了。一整个寒假,季询都在为宁北中学的提前批考试做准备。
她走过去,还不忘朝顾星辰做了个鬼脸,语气里还有几分嗔怪:“你再嚷嚷大声点,整栋楼都要听见了。”
“季询,你,考试准备地怎么样了?”看向季询的时候,辛樾好像每次都有一点点不好意思,说话的语气都变得格外乖巧起来,全不似刚刚跟顾星辰说话的时候那样神气。
“你说呢?”他微微抬起下巴,做出不可一世的表情,好像是在说,有什么是能难倒我呢,就像一只自负的加菲猫。
他的样子把辛樾逗乐了,这次她笑得很真心,一直到眼睛里。
辛樾眼睛里浸透了笑意直直地看向他,脸上做出严肃的表情“加油,少年!”,去掉了故作镇定和寒暄,格外地真心实意。
他知道季询明白了她的意思,他也收起了刚刚一瞬间的自负孩子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辛樾,你也是。”他轻轻说。
她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不需要更多的话。看向季询的时候,她的眼里惊涛骇浪,风平浪静。
寒假的时候,辛樾也见过顾星辰几次,而关于她在期末考里的失误,他都只字不提,那是顾星辰的体贴。可辛樾自己的别扭和不自在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因为一举一动都太过熟悉亲密,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样去粉饰太平。
辛樾想起很多年以前的小时候,那时候顾星辰刚刚转进她所在的学校班级,周边的一切都陌生,唯独和她因为同住一个小区同乘一辆校车而比其他人走得更近些。尽管如此,辛樾觉得,她和顾星辰那时也算不上朋友。那个时候她的性格全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用后来季询的话说就是“像只受惊的小兔子”,所以即使每天和顾星辰一道回家也说不上几句话。
“奇怪,后来我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来着?”坐在教室里的时候,辛樾对着玻璃窗傻傻的自言自语。
思绪就这样飘到很远的地方,那时候的顾星辰戴着光环,所以压根没有遇到一般转校生那样的困境,相反的,那时候班里开朗会说话的男生女生几乎没有不喜欢顾星辰的。可是顾星辰很奇怪,他有时会拒绝其他男孩子邀请他一起玩,会不理踩女孩子围在他周围的叽叽喳喳,却会记得每天叫她一起回家。
但即便如此,他第一次向季询介绍她的时候也只是说她是他的同班同学,却告诉她,季询是她的好朋友。
辛樾不知道那天顾星辰为什么突然跑到她楼下叫她下来玩,还要介绍她和季询认识。那其实透着刻意和莫名。然而得益于她从小就良好加之后天各种电视剧熏陶出的想象力,那一刻她却感动的不得了,甚至生出以后要为他两肋插刀的悲壮感。
小时候的辛樾胆小又不开朗,顾星辰几乎算是她第一个好朋友。
而那一天的后来发生了什么,辛樾全没有印象,也不知道季询当时是否还记得那天用雪球砸中他的小男孩和他的姐姐。
辛樾记忆里值得纪念的南方的雪,屈指可数。
其中最大的那一场,年代久远的2004年。翻开那段时光,除了纷纷扬扬的大雪,记忆里的一切周遭景物都像是被浓重的墨色层层晕染过,变得模糊不清了,而留在时光里的每一张面孔却是越发的面目清晰。
辛樾记得那天早上自己一推开窗,就看见一片白茫茫的静谧世界。她牵了弟弟的手下楼打雪仗,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弟弟一个雪球直直地砸向另一个人的脸。
那天季询穿着一身黑色羽绒服,在一片白色茫茫里格外的醒目显眼,他双手插在口袋里,从容不迫地在雪地里踩出一串整齐的脚印,却被迎面而来的雪球结结实实的砸在脸上,实在是哭笑不得。
他立刻用手捂住了额头。
辛樾呆了一瞬,在下一秒立刻反应过来,飞奔过去一把抓起愣在原地的弟弟冲到他面前。
“你没事吧,对···对不起,你,疼不疼?”那时他已经高出她将近半个头,她微微仰起脸看着他。他轻轻揉揉额头然后放下手,看向她,微笑着摇了摇头。
冰天雪地、白色茫茫里她第一次几乎要被那样的笑容蛊惑住,他立在那儿,脸被风吹得有些发白,就像一颗挺拔的小白杨,而他额头被雪球砸中的地方有些微微发红。
那个雪球大概是因为被捏在手里有些久了,所以砸中人后没有像其他雪球一样立刻散开,即使尚且7岁的弟弟力道不大,可毕竟是块儿冰坨子,砸在脸上,又怎么会不痛。
“小逸,道歉!”她摆出姐姐的架势,有些凶的看着弟弟。
小家伙瘪了瘪嘴,一句对不起说得颇有些委委屈屈。
辛樾听到他轻轻笑了一声,“没事儿。”然后季询看向小家伙,还伸出手摸了摸他脑袋。
后来,南方有很多很多个不下雪的冬天,是以这一场大雪能在记忆里轻易地定格,她和季询的相遇,就是这样狗血而美好,还带着注定的味道。
而那时,尚不知年纪,未谈姓名。
可她,记住他。
后来辛樾第二次见到季询的时候就是顾星辰郑重其事地把她介绍给季询,那时,她才第一次知道,原来他叫季询,就是顾星辰常常挂在嘴上的人。
原来,他和她的生活其实早已有了交集,只是她浑然不知。
她只记得,那一天,大概是她漫长的岁月里唯一一次有确切的名目叫他一声哥哥,然而她没有。
现在辛樾看着窗外忆及过往的历历,想起8岁的小辛樾,小顾星辰和不过10岁的小季询,却觉得不能释怀了。
她的确很想坐上时光机,穿过九年脉脉流淌的时光的河流,替当年的瑗愿说完那句她耿耿于怀这么些年的话。
哥哥,我见过你。
你好,季询。
“吴老师叫你去办公室搬作业。”刚刚他们三个站在内花园一时无话的时候,空气几乎都有些凝固,林谨突然出现,就像是从天而降。他搬着一大摞作业本,经过她们站的地方,又用那种平平的没有情绪的语气对她说,就好像昨天傍晚他脸上刹那的生动仅仅是辛樾自己的错觉,而他又变回了那座沉闷的雕塑。
“好,那我先走了。”她立刻就答应着,向顾星辰和季询告别。
然后小跑着去内花园那头的教师办公室。
顾星辰曾经说过,辛樾总是能够把那些细枝末节的小事渲染得很重要很美好。好像真的是那么回事一样。而明明乏味无聊才是日子的常态。
可是辛樾永远不会告诉顾星辰,这是她自小就学会的技能。
后来不再只有9岁的辛樾,学会的一件重要的事就是粉饰太平。
所有人都不知道,她的7岁8岁,不是林施源的7岁8岁,不是沈佳期的7岁8岁,不是路诗意的7岁8岁,不是她们任何一个人的缤纷童年,那只是她一个人的岁月。辛樾自己却清楚明了。
别人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同,她写进作文里的,那些年,让她看起来同所有从那段花枝招展的时光里走出来的女孩子一样。
那段岁月里在阳光下刺痛过她眼睛的林施源的水晶凉鞋,路诗意头上从来没有缺席过的蝴蝶发卡,某次在厕所偶遇沈佳期的精致润唇膏······后来的很多年只要提及那些年,辛樾总是把它们通通据为己有,并且毫无愧疚。
然后,告诉别人,看,这就是我怀念的,童年的时光。
顾星辰就像他的名字,那时候他身边发生的好事情太多,从来就没有刻意去记录的必要。而她却要挖空心思地嫁接和杜撰那么点其实根本就不属于自己的虚荣和满足。
而属于辛樾自己的记忆,总是她羞于落笔的苍白无趣。
https://www.llngdlanksw8.cc/71/71285/20402885.html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llngdlanksw8.cc。零点看书手机版阅读网址:m.llngdlanksw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