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碎片
南海。
一块巨大的青石上，有位绝色佳人坐在那儿，她的怀里抱着一只白色的猫，她的青丝随风而飘动。
有人走到她身后，并捂住了她的双眼：“猜猜我是谁？”
“哈，我知道是你，杜郎。”佳人笑魇如花，她扒开那人的手，然后抬起头，看到来人时，笑容更灿烂了。
男人坐在佳人身边，他抬手擦掉了额头上的汗珠，轻声细语：“阿如，你真的想长生？”
“嗯。我想一辈子跟你在一起，一直生，永不死。”孟如收敛了笑容，她柔声说。
男人伸手抚摸着孟如的脸，他说：“你若是这么决定了，我便听你的。”
“据传，有一块土地上生长着一种肉灵芝，其名为太岁，食之，能长生。”孟如的手不停地在抚顺怀里猫的毛。
“我们吃了之后呢？”男人的神情有些不对劲，他好像有事瞒着孟如，但他还是认真地问。
“我想去四境之内西南边的万和都，听人说那里繁华不尽，人多热闹。”孟如看着大海，答道。
…… ……
万和都确实繁华如梦，孟如满怀欣喜地同心上人杜商来到这里，他们买了一间房，以便生活。
孟如拿出了自己之前采集的太岁，她将两块太岁放在桌上的碗里。
“喵——”白猫趴在窗户上，它不停地舔舐自己的爪子。
“阿如，你有没有觉得，只有兼备生死的人，才像活人？”杜商看了一眼白猫，如此说。
“杜郎，你在说些什么？我听不懂……”孟如微微皱眉，她有点不悦。
“人生而在世，为生而活，命数尽则死，这是千百年来不变的人伦常理。反倒是那些将死之人，常常为了生而苟且寻求长生。”杜商放下了手里的筷子，他缓缓道。
孟如陷入了沉思，她摇摇头，说：“你说的我不明白。但是，我们现在的正事，不就是要吃太岁，以此长生不死吗？”
“你会畏惧生吗？”杜商无奈地笑了笑，他略显苍白的唇畔微微颤动了几下，继而他还是重新拿起了筷子。
“我不会。”孟如不太明白杜商的意思。
杜商只是摇摇头，他夹起一块太岁肉，刚送到嘴边。
孟如见状，便跟着夹起一块肉，然后吃了下去。
而杜商却还没放进嘴里，他的心跳骤停，他捂着胸口咳了几声，嘴里溢出的鲜血吓到了孟如。
杜商的手变得无力，太岁肉随着筷子一同落在地上，窗子上休憩的猫儿跳下去，它好奇地嗅了嗅这太岁，然后吃了下去。
“杜郎！杜郎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孟如匆匆过去接住杜商，他嘴里淌出来的液体已经沾染了孟如的衣裳。
“咳、咳……生者、畏生啊……”杜商的泪水掺杂着血液一起往下流，“对不起……对不起……”
“你怎么不告诉我？你怎么不告诉我！”孟如不停地摇晃杜商的身体，她撕心裂肺地说。
“我怎么……舍得让你难过呢……”杜商说完就没了气。
届时响起一阵敲门声，孟如那还有心思管。
有个男孩子趴在窗子上看着里头的情景，他小声地问：“姐姐，你怎么了？”
…… ……
这真是个令人不愉快的梦。
祁州，某古家。
一阵敲门声惹得宅子里的人心烦意乱，有个下人匆匆赶去开门，结果门开了，只看到门外站着个戴了面具的男人。
“有什么事？”下人打量着无勉，问。
“不知你家小姐可在？”无勉笑着问。
下人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似的，他叹了口气，说：“我家小姐好久之前就辞了人世了，你请回吧……”
这恍如一个晴天霹雳，无勉迟迟没有任何反应。那下人也是有点无奈，他摇了摇头就关上了门。
无勉抚摸着自己的面具，良久之后，他才离开古宅，回了地府。
刚到冥界的入口，无勉就看到黑白无常和孟如已经在那等着了。
“你也来了啊。”无勉看了一眼孟如，道。
“只求一死。”孟如冷冷地说。
黑白无常两人带入冥界，到了黄泉之前，他俩撑起渡船，刚要让他二人上去，就有一游魂飘了过来。
“这位姑娘，小生觉得你很面熟，不知我们可曾见过？”
孟如闻言扭头看过去，下一刻她就捂住了自己的嘴，她强忍泪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儿阴森森的，不太安全，姑娘你随人多的他们渡河过去也好。”
“那你呢？”
“我想等个人，就不过去了。”
“保重。”
“你也是。”
谢必安叹了一口气，过了会他就准备施法使船动起来。
范无救看了一眼那游魂，然后说：“你先送无勉过去吧，孟姑娘和游魂由我带下一趟好了。”
这提议谢必安没意见，但孟如却是说：“不了，我这一趟过去就好。”
其他三个人都是沉默，然后范无救自己下了船，他对谢必安挥挥手。
船上的人里，无勉最先开了口：“他可算是能过河了。”
“你也知道啊？他在那很久了，谁也送不过河。”谢必安瞥了一眼孟如，勾唇一笑。
“情这东西啊……”无勉靠船嘀咕着。
…… ……
到了阎罗殿下，无勉看到了许久没来过的阎罗王，而旁边坐着的，是冥王的儿子萧无恃。
“拜见阎罗王。”无勉和孟如跪在地上，行礼。
阎罗王拍了一下板子，然后看着萧无恃，问：“少主啊，你看怎么判好？”
“随你。”萧无恃面无表情地说。
阎罗王尴尬地笑了两声后，他便正经起来。
“你二人可认罪？”阎罗王抓着自己的胡须摸了摸。
“下官认了。”
“认。”
“无勉私盗生死簿，贩卖阳寿，扰乱阴间秩序，且勾结伥鬼，害人无数，罪当诛；孟氏你明知无勉罪过，还包庇他，并且与其有合谋之嫌，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无勉，除去官职，收了你的魂魄，将魂魄置于黄泉中思过，肉身打入地狱，时间为五百年。”
“孟氏，收回你的长生之命，暂时接替孟婆一职，直至你死去。”
一边的孟婆听到之后，她捶了几下旁边的扭头，兴奋地说：“听他这意思，我是可以放假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有假了！！！”
萧无恃却突然开口：“孟氏的罪不算很重，长生之命就别收了。”
“是是是，都听少主你的！”阎罗王也不敢反驳，“那便罚你接替了孟婆的职位吧，孟婆你啊，领了薪水告老还乡去吧！”
“巴不得呢！”孟婆笑嘻嘻地看着阎罗王，继而又看着孟如，“多谢了啊小姑娘，你若不来，我这辈子都没假哟……”
孟如站在小摊子面前，她看到了黄泉中间接受湍流洗礼的无勉。
“悔吗？”孟如喊了一句。
“为了她，怎么都不悔！”无勉的魂魄尚有意识。
孟如只是笑笑。
这时候，有人走向奈何桥，孟如赶忙端正了姿态。
“你好啊，喝了我的汤，忘忧忘苦，尝一尝吧。”孟如学着之前那一任的孟婆这么说。
“又见面了呀，原来你是孟婆。”
孟如盛汤的动作都僵硬了，她故作镇静，道：“是我。但……你该喝汤了。”
“好吧。”
“请问你等到你要等的人了吗？”孟如把汤给了对方之后，问道。
“没有，我不记得我要等谁了。”
“……下一世就能遇到了！”孟如拿起旁边的手巾装作擦汗，实则擦泪。
游魂盯着孟如看了很久：“不好意思，冒昧地问一下，身为孟婆的你，是生是死？？”
“世人说我生，我说我是死。”
“……好奇怪的回答，那就是生咯。那么……你畏惧生吗？”
这么个问题伴了孟如多少年？她自己也记不得了。
“畏。” ————————————
【『藏生』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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