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对照着老陈给的简易地图，凌深艰难地走到了男寝。
看上去挺新的一栋楼，硬件设施应该不错。
在跟舍管大爷登记后，凌深爬上了五层楼，顺利抵达了2204宿舍。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这是凌深踏进宿舍时唯一的想法。
四张上下铺的床，目测没有空调，没有独卫和厕所，天花板上有一个小得可怜还脏兮兮的电风扇，地板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些袜子和球鞋，某张床的上铺还垂下来一条裤子。
……戒网瘾中心的条件会不会比这好点？
凌深强忍着掉头就走的冲动走了进去，在靠里面的位置发现了一张空着的下铺，上面摆放着床单和被子什么的，对照其他人的，凌深猜测这应该是学校统一发的。
他走进洗漱间，忽略那些摆得乱七八糟的牙刷和漱口杯什么的，拧开水龙头洗了个一分钟的手，然后走回床铺，熟练地铺好了床。
凌深坐在床上，感觉一阵困意袭来。他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接近20个小时没合眼了。
他上眼皮挨着下眼皮地去摸电风扇的开关，然后发现——没有电。
靠。凌深在心里骂了句，然后倒在床上，沉沉地睡了。
“余妄，外头有人找。”
余妄从书里抬起眼睛来，看了看眼前给自己传话的女生，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而后起身走出了教室。
他没有什么要好的朋友，会来找他的应该就一个人：艾言叶。
果不其然，一出门就看到艾言叶靠在墙上装酷，一副百无聊赖了无生趣的样子。
“找我干什么？”余妄问。
“无聊呗，”艾言叶斜了一眼隔壁教室，“那个班实在太可怕了。”
余妄没有吭声，走了几步路，到楼梯上坐下，艾言叶紧随其后，和他坐了个并排。
“你见到你哥了吗？”艾言叶问。
“嗯，”余妄点点头，“你其实就是来问这个的吧？”
“嘿嘿，”艾言叶笑了笑，“他怎么样？”
“就那样。”
“你俩是不是长得一模一样？”
“不知道。”
“这还能不知道？你们不是见面了吗？”
“我不太清楚自己长什么样。”
“……”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没一会儿，午休结束的铃声就响起来了。
“我一会儿上课要是睡着了，”余妄有些无奈地拍拍屁股站了起来，“你所有的课外书都归我。”
“我的书你基本都看完了啊，再拿走也没什么意思，”艾言叶扁扁嘴，“周天我去你家找你，别忘了。”
“嗯……”
“行吧，下次我再提醒你。你现在回去，还能再睡个八分钟的。”艾言叶说完，走进了隔壁教室。
“……嗯。”余妄朝她的背影挥了挥手，也走进了教室。
教室里大部分人都还在午睡，也有几个睡得迷迷瞪瞪的正出去洗脸，企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余妄回到最后一排最边上的位置坐定，盯着桌上随意翻开的一本书,眉头皱得愈发紧。他叹了口气，最终还是翻到了书签的位置，一行一行地读了下去。
一下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凌深睁开眼睛的时候，觉得自己压根就没有睡着过。可是，天色已经昏黄了。
他还保持着中午躺上去的姿势没动。正当他呆愣愣地望着上铺的床板的时候，他听到了几个人的谈笑声由远及近得传了过来。
“卧槽太不是人了，居然拖堂了15分钟，再过几分钟就直接晚自习了好吗？”
“行了，快别说了，秦杰他们给我们带面包去了，我们还是赶紧去澡堂给他们占位置吧。”
“斌斌我好饿我好想吃鸡腿嘤嘤嘤…”
“叫斌哥。”
“哈哈哈哈小宇宇，我一会儿洗澡争取多搓点泥，给你捏个泥鸡腿吃哈哈哈…”
“滚！傻逼刘洋赶紧滚蛋！”
“涂宇，不可以骂人。刘洋，你不要看涂宇长得小就欺负他。”
说话间，三人已经进了凌深所在的宿舍。而凌深不知道在想什么，一时间竟然躺在床上没有起来。
被唤作涂宇的小少年和他的斌哥，床位均是在一进门的位置，因此暂时并未发现凌深的存在。而刘洋却是径直来到了凌深的床位，和凌深对视半秒后，顺利把自己发射到了对面的床上。
“卧槽卧槽卧槽，”刘洋拍着胸口，上来就是素质三连，“你谁啊？”
凌深还处于灵魂出窍的状态，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稀里糊涂就报上了自己的名号：“我是凌深。”
“凌深？”林文斌走了过来，忽略掉一惊一乍的刘洋，“你是那个转学生吧？老陈…”
一句话没说完，他也呆住了。
“哦，人已经自己来宿舍啦？你…”
涂宇手里拽着几件衣服，也呆了。
不知何时刘洋也爬了起来，站到凌深的床前，三人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包围圈，空气寂静得可怕。
凌深终于也意识到不对劲，他往床上缩了缩，眼珠子转了几圈，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个…请问…我长的很奇怪吗？”
三人整齐地摇了摇头，但盯着他的眼睛并未移开一丝一毫。
凌深见状，便也只能乖巧地闭嘴，静静地和这三个人对视着。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斌哥，”刘洋说道，眼睛却还黏在凌深的脸上，“你觉得…他是不是余妄假扮的？”
“我观察了一下，”林文斌推了推眼镜，“感觉气质不太像。”
“同意，”涂宇说，“而且余妄是包子脸。”
“嗯…”
三人一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总算是散开了。
凌深松了口气，心中大概也猜到了些许。余妄，应该就是弟弟君的名字。
一想起他，凌深心里就一阵烦躁。他只好把注意力转移到这几个未来室友身上来。
林文斌果真对得起他这个名字，看起来文绉绉的，又严肃、又正经，戴个方框的眼睛，一看就是那种谨遵校纪校规的好好学生。
涂宇则是一个可爱的小男孩，光看脸的话，说他刚读初一都有人信。不…从身高上来看也是这样，凌深觉得他应该和弟弟君有得一拼。但不同于弟弟君的冷淡，涂宇亮亮的眼睛里满是纯真。
这才是我想要的弟弟…凌深想。
至于刘洋，从他方才的行为与言语中基本可以确定，他是一个傻帽二百五。方圆五里之内通过气息就能辨认出来的那种。此刻他就正瞪着自己的二五眼，不太友好地瞅着凌深。
凌深也不知道自己哪里触怒了他。
“同学，你别见怪，”林文斌推了推眼镜，“你和我们班一个同学长得实在太像了，我们误会你了。”
“没关系，”凌深唯恐再挑起有关弟弟君的讨论，忙转移话题，“请问你们都怎么称呼…”
“哦，我是林文斌，也是宿舍长，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我。这是刘洋，这是涂宇。”
涂宇跟他打了个招呼，刘洋则是什么也没说。
凌深还欲再寻个话题尬聊几句，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没吃饭？”林文斌问。
“嗯…”凌深伸出食指摸了摸自己的鼻尖，有些不好意思。
“来，”林文斌拉着他到走廊上，指了个方向，“那边二楼和三楼都是食堂，下个坡，下面是超市。”
“嗯…谢谢。”
“别客气，我们几个要先去洗澡了，”林文斌友好地拍了拍凌深的肩膀，“晚上见。”
“好的。”
凌深感觉鼻头有些发酸。
这一天来，他要么就是在懵圈儿，要么就是满脑子想着怎么回家，还透着一股子浓浓的忧桑和破罐子破摔的绝望。现在忽然有个同龄人给了他这样的温柔和关心，他无法不感动。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留在这个地方似乎也不错。
凌深吸了吸鼻子，在心底暗暗记下了这个温暖的大男孩。
池塘边。艾言叶和张宁诗正在喂鱼。
两个女孩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各自拿着个面包袋子，自己啃几口，又丢一些给鱼们，静静地看它们抢食。
“你怎么净扔面包边啊？”张宁诗问。
“那你怎么净扔面包里儿啊？”艾言叶问。
“因为我只爱吃面包边。”
“巧了，我就爱吃面包里儿。”
两个人对视半秒，都笑了起来。
“哎，”艾言叶说，“你在这班还习惯吗？”
“还行。怎么了？”
“没，我感觉气氛太压抑了。”
“可能是因为大家都还不是很熟悉吧。”
“嗯……”
两人都没再说话，默默地啃完了面包，又看了半晌鱼。
“走吧，快上课了。”艾言叶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嗯。”张宁诗应了一声，也站了起来。
艾言叶打量她一下，替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张宁诗笑了笑，两人拉起手走了。
“现在国庆假期就是我活下去的动力了……”
“嗯，还有俩星期呢。”
“是啊…说起来，你的脸真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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